鬼门关的游戏
外婆去世那年,我十三岁,头七那晚,村里的老人围坐在堂屋,燃着白蜡烛,叫我别出门,可我偷溜了出去,因为隔壁的栓子哥说,鬼门关的鬼差今晚会出来“换岗”,运气好能看见。
我没看见鬼差,只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,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格棋盘,旁边歪着一行字:“跳过去,别回头。”棋格里摆着几颗小石子,像是谁下到一半走了,我正想蹲下去看,外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:“囡囡,回家。”
我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叫“鬼门关的游戏”——阳间的人若在七月半踩过别人画好的棋格,就等于和阴间的鬼差换了脚踪,你回头,就接了他的差;你不回头,他就接你的路,村里老人说,这是鬼在找替身。
我沒回头,但也没跑,我蹲下去,把那几颗石子捡起来,一颗一颗放回棋格里,摆成了外婆教我的“五子连珠”。
那年头七过后,我发了三天烧,外婆托梦来,骂我傻:“那是阴差的棋,你摆成阳间的局,他们把路走岔了,怎么回去交差?”

我迷迷糊糊问:“那他们怎么办?”
外婆在梦里叹了口气,说:“走岔了就走岔了,阴差也是人做的,谁还没个迷路的时候。”
第二天醒来,烧退了,村口槐树下的粉笔格子不见了,只留着我摆的那几颗石子,围成一个圆圈。

再后来,我去镇上念书,每年七月半回家,都会在村口画一个棋盘,不写“跳过去,别回头”,只画格子,偶尔摆几颗石子,有时候第二天一早去看,石子被挪动了位置,像是有人下了一盘夜棋。
去年,栓子哥喝多了酒,跟我说实话:“那年骗你的,哪有什么鬼差换岗,就是我小时候你外婆哄我玩,说七月半别出门,出门得下棋赢鬼差,我编了个鬼话逗你,你还真去了。”
我笑了笑没说话。
可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又去了村口槐树下,棋盘还在,石子摆得整整齐齐,像一盘下到中局的棋,我蹲下去,对着空荡荡的棋盘说:“外婆,今年我下黑棋。”
风吹过来,石子没动,但我听见背后有人笑了一声,很轻,像外婆在堂屋里剥花生时,花生壳裂开的那一声。
鬼门关的游戏,从来不是吓人的,它只是告诉你:有人替你把石子摆回棋格里了,你别回头,往前走就行。
